向序是一名95后，也是清水县自然资源与规划局最年轻的副局长。近期，他接到一个新任务：负责青峰山生态保护区规划。消息一出，他就成为项目老板们关注的焦点。

“老同学，最近有时间吗？我们想到贵单位拜访一下。”“向局，您看今晚是否方便？想跟您汇报一下工作？”“表哥，我朋友的公司很专业的，你有空接一下电话？”……

最近，向序接到不少这样的电话、短信、微信，都被他以各种理由推掉了。每一次放下电话，指尖发凉，电话那头的笑声似乎还在耳边响起。

这天是初夏的周末，向序回老家看望母亲，恰巧碰上母亲在染布。看到母亲把刚染好的布从染缸里拎出，用力一扬挂到竹架上，向序也上前帮忙。

向序从小就接触过染布，对流程、步骤很清楚，初染的布颜色混沌发闷，必须在太阳下曝晒七日，才会渐渐氧化出清澈坚韧的靛青。母亲总说：“染布颜色牢不牢，不看染缸深不深，就看敢不敢晒透……”

听完母亲一席话，向序便盯着那块布陷入了沉思。

几天后的项目会上，向序打开面前的麦克风：“关于青峰山的项目，我建议启动‘阳光评议’。将A、B两个方案的核心数据、生态评估报告等材料进行公示，接受公众的评议，同时在官网和社区公告栏同步‘晾晒’七天，对参与竞选的企业背景，我们从严把关……”

在会上，向序介绍工作方案，也表示自己愿意接受监督。最终，会议表决通过方案公示的提议。

刚散会，同事老李就追进向序的办公室。一进门，老李说出心里担忧：“向局，作为工作多年的老同志，我要劝劝你……”

“老李，请您相信我，这些公共项目要是经不起‘晾晒’，犹如埋在地下的豆腐渣工程，雨水一冲刷就塌了。”向序坚定地说道。

公示的第一天，单位里气氛微妙，走廊上打招呼的人变少了，大家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些复杂的考究，他的电话、信息、微信也变得安静了。

公示的第二天，网上出现了两种声音，一方说他作秀，一方质疑这是选择性公开。向序不语，他想起那些刚挂上竹架的染布，初遇阳光时颜色反而难看，但他明白，这是那些杂质正在氧化、剥离。

第三天起，变化悄然发生，群众自发制作方案对比表，还有周边村民指出B方案中的规划道路会截断他们祖辈使用的山泉水。每一条意见都像是一缕风，吹过正在氧化的布匹。

第五天，老李推开他的办公室门，神色古怪：“那家绿原公司退出竞争了，有人曝光了他们去年在邻市的违规记录。”

第七天傍晚，向序查看最终统计：共收到民意信函286封，网络意见2000余条，七成支持修订后的A方案。这个版本保住了核心林区，压缩了商业用地，增设了公众徒步道，虽不完美，但每个细节都被千万双眼睛看过、掂量过。

手机震动，是母亲发来的照片，晒场上新染的布在落日下泛着沉稳的青蓝，母亲的手抚过布面，皱纹里嵌着靛青。底下有一行字：“布晒好了，今年的颜色特别牢。”

向序眼眶发热，他明白了母亲从不说破的道理：真正的染匠敬畏阳光的公平，每一缕光线都无情，也公正，它不偏爱任何一块布，只是平等地给予氧化的可能，褪去浮色，沉淀本真。清廉亦是如此，它就像这经曝晒而得的靛青，把公开监督的每一道目光都织进纤维深处，成为最坚韧的底色。

终审会上，修订版方案全票通过。会后，向序走出大楼，阳光洒在他身上，如同曝晒足日的靛青染布，颜色固着，入水不褪，历久弥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