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成驾着私家车,疾驰在平坦的山区二级公路上。三个时后,他把车停在路边一棵高大的樟树下。
樟树下,有条岔道,三四米宽的水泥路,弯弯曲曲地向山上延伸。路的尽头,是他的老家,一个十来户人家的小村屯。钟成看着眼前的路,有些激动,突然冲着大山大喊:“多好的路啊!”
山谷里传来阵阵回声,清晰而悠远。他有些恍惚,仿佛一下就穿越了时光的隧道,回到了青葱的中学时代。
钟成家只有一条崎岖险峻的小路通往山下公路,路上有一处悬崖,需紧贴岩壁慢慢挪动才能通过,一不小心就会掉到下面的溪流里。那时,他在公社中学读书,每周回家返校,过这处悬崖时,总是分外小心,生怕出事。一个冬日周末,天上飘着稀稀落落的雪花。下午,他背起装有两瓶酸菜和三四个熟红薯的书包,匆匆返校。踩着积雪,通过悬崖时,脚下一滑,“啪”地摔到地上,身体急速下坠。情急之中,他抓住一棵小树,费劲爬了上来。人虽没事,书包里的酸菜瓶却摔碎了,几个红薯也不知所踪,这事害他嚼了一个星期白饭。那时,他就暗暗发誓,好好读书,将来有了出息,一定要把这条小路修得平平坦坦。
三十年后,他真的出息了,当上了县长,但他却食言了。
这个县长不好当啊!“九山半水半分田”的山区县,虽有青山绿水,丰富物产,贫困却依然是“国家级”,而路是困扰经济发展的主要瓶颈。县道大多还是沙石路,村屯级道路更是十分原始,基本不能通车。
“要致富先修路”。在他提议下,县委、县政府决定开展“村级道路大会战”,采取政府扶助,群众投工投劳的办法,改善交通条件。
但口子太大,政府资金有限,于是争取资金就成为各乡镇各村屯的头等大事。各乡镇虽都分配了一定的资金,但毕竟杯水车薪。于是,有些乡镇领导就“怂恿”群众来找他要钱。
“县长,先给谁,给多少,只要您点头,财政局敢不拨款吗?”不知接待了多少这样上访的群众。他总是耐心地解释:“县里的政策是优先解决人口多,交通条件特别恶劣的村屯。”还有些村屯干部,竟发动群众集资给他送礼,搞所谓“小钱换大钱”。他能要乡亲们的钱吗?面对这种行为,他批评中带着自责,同时也感到自己责任重大。于是,他常抽时间深入基层调研,积极向上级争取资金。对群众积极性高,确急需解决的,他坚决支持。
一天上午,他办公室迎来了三位客人,一位是他三叔,另外两位是村干部。
“三叔,你们怎么来了?”其实,从三叔和村干进办公室那一刻,他就知道了他们的来意。
“侄仔啊,我们屯上的路太难走了。”三叔捧着他递上的热茶说道。
“是啊,几十年过去了,路还那样,确实需要修了。”他有些愧疚地回答道。
“那就划一笔钱给我们?”三叔喝了口茶,直勾勾地盯着他说。
沉默了一会儿,他说:“三叔,发动乡亲们先干,这钱……”
“怎么,你个县太爷,这点权力都没有?”三叔有些生气。
“三叔,我们屯才十来户人家,不符合规定啊!”
“啪”,三叔一把将茶杯拍在桌上:“怎么,当了官,连自己的家乡也忘了?别人当官,谁不先为家乡着想?”三叔来时,已向乡亲们拍了胸脯,没想到这侄儿是这个态度。
“三叔,我是全县人民的县长啊!”他诚恳地说。其实他何尝不想拨款去修自家村口那条路,他虽有这个权力,但他要是这样做,又怎么面对那些上访的群众。
办公室一时静了下来。
“什么狗屁县长,靠不住。”突然,三叔倏地站起身来,涨红着脸,冲那两个村上的干部说,“走,回去自己干!”说完,他们气乎乎地走出了县长办公室。
直到国家全面开展“扶贫攻坚”,全县村村通硬化路建设全面辅开,他才同意立项为屯里修路。路尚未修好他就调到市里工作了,但他心里却一直惦记着这条路。今天是周末,他特意驱车回来看看。
钟成开着车,飞快地向山上驶去。很快,那熟悉的小村屯便映入他的眼帘。他看到村头古松树下,坐着个白发老人,正盯着来路出神。
他把车停在路边,快步走上前去。
“三叔!”他冲着老人喊道。
三叔抬起头,认出了他。
“三叔,您在这里干嘛!”
“我在看路,这路,好啊!”
钟成走过去,坐在三叔身旁,有些歉意地说:“对不起了,家乡的路修得慢了些,大家不怪我吧!”
三叔哈哈大笑,“埋怨过,还骂过,不过现在想来,你是对的,管着这么大一个县,不容易,如果总是偏心,我还怕你走歪路呢!”
“谢谢三叔的理解!”钟成笑了,大学毕业后,他从基层干起,始终走勤政廉为民这条正路,为公不唯私,他还要坚持把这条心路走下去。
三叔站起身,拽着他的手说:“自家人还客气,走,跟我回家。”(柳州市融水苗族自治县委巡察办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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